一个工程师,谈很东方的事
吴军是清华、约翰·霍普金斯、Google、腾讯、风险投资都待过,还写过《数学之美》《文明之光》的人。所以他谈人生的口吻和别的成功学作者不一样——他不喊"人定胜天",反而劝你先认清哪些是你改不动的。这在鸡汤成堆的国内写作里是个异数,也是我愿意一本本读下去的原因。
我挑了能逐字读的四本:《见识》(命运与做事方法)、《态度》(写给女儿的家书)、《元智慧》(知识与智慧之辨)、《脉络》(小我与大势)。把几本叠在一起,才看得清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。下面这张图,就是我给他画的思路。
说明:下文短引为原文照录,标了出处;其余是我一个金融老兵自己的读后感,尽量说真话。
四根柱子,撑起整张地图
三本书翻来覆去,其实就撑在四根柱子上。我先照他的话立起来,再逐本拆开看。
命与运
"命"= 环境 + 方向;"运"= 随机短期。认命不是躺平,是先承认有所不能,再用努力做微调。《见识》立骨架。
态度决定命运
文字让经验代际传递,否则人和用生命试错的物种没两样。给后代的不该只是钱,是态度与见识。《态度》家书。
知识是术,智慧是道
道驾驭术,没有智慧的知识反而是负担。知识靠学,智慧靠悟与修行。《元智慧》总纲。
做减法
从《庄子·养生主》学来:吾生有涯而知无涯,所以敢舍。诀窍是"少做事,甚至不做事"。
逐本拆开看
四根柱子落到四本书,各管一段。
几句舍不得丢的原文
括号里是我给自己记的糙注脚。
运气是一时的,具有很强的随机性;但命却影响人的一生。
运是噪声,命是边界。
—— 《见识·序言》
"做减法"就是我从《庄子》中学习到的一种智慧。
敢舍,比敢加更难。
—— 《见识·第八章》
事业有成不过是手段,目的是获得幸福。
别把数字活成目的。
—— 《见识·第七章》
把四根柱子落到我半辈子的银行、信托、证券、资管里,共鸣最深的几处几乎每天都在手边。
"命与运"那一格,我一读就服,因为它几乎就是市场里天天见的那对词:β 与 α。"命"是环境加自己划的方向——放到投资上,就是宏观、利率、行业周期这些系统性东西,是 β,是天给的,认了它,别硬扛;"运"是随机短期的波动;努力是在两条线之间做微调,那正是 α,是自己能挣的那点超额,而且边际还递减。这副坐标系最有用处,是帮我分清:哪些焦虑是 β 的噪声、该放下,哪些才是自己那段河里该使的力。
"做减法"这一格,落到我这行就是一句大白话:少交易、降换手、把九成信息放下。听着简单,是这行最反人性、也最值钱的定力。我职业生涯里最划算的几步,多半是"拿掉"换来的——拿掉不该自己扛的、拿掉每件都要争的、拿掉只是噪音的信息。加法时代,减法才是稀缺能力,这点我常翻出来自省。
"幸福是目的、成功是手段"这一格,是干这行最容易忘的。我们天天和净值、排名、规模打交道,稍不注意就把手段活成了目的。书里把"值得"和"成功"轻轻分了家,我顺着它记下的,是常回头问自己:我在追的,是让自己和托付我的人更幸福,还是只在一个数字上较劲?
"知识是术,智慧是道"这一格,对天天跟数据、模型打交道的我,是记该有的当头棒。我们太容易把"知道得多"误当成"看得准"。我的分寸是:用模型,不拜模型。真到了要扛风险的时刻,最后那一下还是得自己担,模型替不了。术再多,没有道驾驭,反而成了负担。
顺着他的思路,我自己多想了几层,都是体会。其一,关于"认命":在向上的年代,它确实是一种清醒;可落到具体的市场周期里,我会多留一分 heart——边界线本身也在动,向上的大势和结构性下行不是同一个东西,下行周期里光说"认命"容易变成放弃,得在认的底下还留着那点不肯躺平的劲。其二,关于他叙事里的确定性:他恰好赶上了 Google 和中国互联网这两波大势,这里头难免有幸存者视角的味道;"每个人都是趋势投资者",趋势往往是事后才清晰的,事前谁真认得出来?这是我顺着他话多想的一层。其三,关于"人生可优化":它会不会系统性地低估了运气和不可控?这一点,反倒是他自己讲"运"的那部分在提醒我——认命之后,仍要对偶然保持谦卑。
这几本书我只当一位思路清楚、坦诚的同行,把他的方法摊开给我看。我带走的是 β 与 α 的清醒、做减法的定力、幸福是目的的提醒,和那句"用模型不拜模型"。剩下的,日后和市场、和读得更深的人接着对。
我给自己记的 checklist:① 分清 β 噪声与 α 可为之力;② 少交易、敢做减法;③ 常问幸福而非只盯净值;④ 用模型不拜模型;⑤ 认命之后留一分 heart 与谦卑。不复杂,做到不容易。
—— B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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